Tuesday, 24 July 2012

二手店

刊於2012年2月號《女友》(NUYOU)雜誌

在二手店找到的Habitat花瓶。

對於二手店,一直存有浪漫的想像。

如果把二手店化成一個有聲畫面,那會是村上春樹小說裡、散文裡,故事主人翁經常流連的中古唱片行。小店窄而深長,一路走進去,兩旁是一列排開的二手黑膠唱片,唱片封套上是一幅幅爵士樂手的大頭像。店裡燈光昏黃,迴盪著喇叭演奏,以及Louis Armstrong沙啞輕盈的聲音,唱著“A Kiss To Build A Dream On”,醞成一種與現代隔絕的懷舊慵懶氛圍。

如果把二手店幻想成一部電影的重要場景,我會編出一個即老土又浪漫的愛情故事。一個喜歡逛二手書店的女子,從二手書店買了一本很特別的書。開始閱讀後,深深被吸引。觸動她心弦的,不只是書的內容,還有書的前主人在閱讀時有感而發在頁面的上下空白處密密麻麻填上的心情筆記。最後,女子與書本的主人相遇,​​兩人互相吸引、相戀,再發展出一段轟轟烈烈的故事。

來到了二手店遍布於全國各大小城市的英國之後,對於二手店,終於不必再止於想像,而可以真實去體驗逛二手店的感覺。這裡的二手店,絕大部分都被叫作“charity shop”,譯成中文的話就是義賣商店。店裡賣的東西,都由公眾捐給,所賺取的盈利,都會用作以慈善用途。既然為公眾捐贈,售賣的物件難免琳瑯瑣碎。小至一條手鍊,大至沙發衣櫃,任何一般人家裡可以看到的東西,都可以出現在這些二手店。看著店裡滿滿排列著的本、CDDVD、碗碟、裝飾品、書櫃、桌椅、廚房用具、小首飾,衣物等,才發現二手店並沒我想像的浪漫,而是更“真實”和更接近“生活”

二手店在英國非常受歡迎。我居住的這個小地方,竟也開了7間二手店。讓人嘖嘖稱奇的是,這地方不見得有多少人口,然而,這7間二手店在面對同行競爭下,卻依然有辦法持續取得貨源。說到這點,就不得不對英國人的個性加以讚賞。他們熱衷慈善,而且環保意識強,所以,對於無用的舊物,他們不會隨便丟棄,而會專程拿到二手店裡去捐贈。再者就是聖誕節的送禮文化,讓英國人家裡每年無端端多出很多無用之物,這些東西,最後都是由二手店來吞食消化。

由於是無本生意,二手店裡的東西都賣得很便宜,所以好東西通常不會久留架上,看到喜歡的,就得趕快買下。我有個朋友是逛二手店高手,清楚知道哪家店哪天有“新”貨上架,總是算準時機搶在別人之前去逛。所以,每隔一段時日,她都會有一些“新”東西秀給我看:5英鎊買回來的Wedgewood茶杯、6英鎊買回來的鑲框漂亮油畫。最讓我羨慕不已的是她那張以20英鎊買回來的精美法式梳妝台。對於有人把那麼新、那麼漂亮的東西捐出來,我感到非常費解,後經朋友解釋,才知道原來英國運輸費太貴,所以有些準備搬家的人,就索性把“大件”東西都捐出去。

在英國,別以為只有窮人才會逛二手店,朋友說她的百萬富翁阿姨,就是二手店常客。翻開時尚雜誌,有時候也會看到一些在街頭被攝入鏡頭的時尚潮人,在接受訪問時表示,他們身上的衣服和配件,都是從二手店淘回來的,再以創意重新搭配。在家居雜誌裡,也常看到一些設計師,把從二手店搬回來的原木或古董家具,重新上漆或換裝,使之變成家裡一個時髦獨特的亮點。

雖然很少會找到適合的東西,但我也有逛二手店的習慣,主要是去湊湊熱鬧,定期去看看有什麼趣物上架。幸運的時候,會找到一些喜歡的書或CD。買到一些非常喜歡的東西時,心情會突然變得很好。我想,這就是在二手店淘寶的樂趣。

二手店也總是讓我感受到一種很不一樣的氛圍。每次一跨過門檻,就會聞到各種大小二手物件凝聚起來的一種屬於“舊”的味道。而店裡也總有某些物品,特別能引發人的窺探心理。握著一個繪有漂亮圖案,底部有作畫人署名的陶碗時,我會開始想像這陶碗的主人是男是女?什麼年紀?長什麼樣子?擁有什麼樣的個性?為什麼把這碗遺棄?

我總是可以作出很多豐富聯想。

看來,我就是非得把二手店想成即浪漫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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