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9 November 2012

新剪草坪的味道 (寫於夏)

刊登於2012年11月號《女友》雜誌



在英國度過了幾個夏天,這個夏天最不尋常。

天空要嘛就陰氣沉沉,要嘛就乾脆從早到晚綿綿細雨下個不停。氣溫也是說降就降,感覺像秋天多過夏天。偶爾一天放晴,讓人以為陽光燦爛的日子已經開始,沒想到隔天醒來,天空又回到了灰濛蒙的一片。就因為這樣,陽光顯得更珍貴了。只要陽光願意出來,大家都會歡天喜地換上涼鞋短袖衫出門。

那一天早上,我少有的被陽光曬醒。難得見到陽光,當然是迫不及待出門曬曬太陽。我步行到附近的大草坪,在草地上踱步,和煦的微風裡,淡淡草香撲鼻而來。禁不住閉上眼睛,深深呼吸,感覺青草味道更濃郁了,陽光下、暖風裡,整個人舒暢了、心情也變輕盈了。莫非這就是所謂被幸福擁抱的感覺?

睜開眼,往腳下一看,草坪有剛被修剪過的痕跡。突然想起某人說過的:新剪草坪的味道,讓人感覺快樂。到底是哪個感性的朋友,如此懂得欣賞生活裡的細微事物呢?半晌,才終於憶起,這句話,不是哪個朋友說的,而是不久前在英國報章上讀到的。

那是一篇關於“什麼味道讓英國人感覺快樂?”的調查報導。依稀記得,名列前三名的是新鮮烤麵包、潔淨床單,以及新剪草坪散發的味道。其它讓人感覺快樂的味道好像還有雨後新鮮空氣、鮮花如薰衣草和玫瑰,其餘的多是食物的味道如現磨咖啡、烘焙中的蘋果和黑莓酥等。

這調查讓我發現,讓許多人感覺快樂的,都不是什麼稀奇獨特的味道,而都是很平凡、跟我們生活貼得很近,或者充滿著我們童年回憶的味道,也禁不住發出會心微笑--哦!原來大家都跟我一樣喜歡這些味道啊!在這之前,我還以為對於這些味道的喜愛,是自己的個人癖好咧!

這些被選出的味道當中,很多都是我自孩童時期就喜歡的味道,比如雨後空氣的味道。或許就是這原因,雨天總是讓我雀躍萬分。小時候,喜歡趴在窗口看雨水稀里嘩啦地從屋簷滑落,也喜歡雨水滲入地里後散發出來的泥土混合青草的獨特味道。

自小喜歡的還有新洗床單的味道。小時候,每晚臨睡前,總喜歡躺在床上天馬行空地幻想各種各樣的事情。閉上眼、聞著床單的香味,連想像的未來,也會變得特別美好。長大後,依然喜歡那味道,也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每當無聊、心煩、沮喪的時候,就會把床單、枕頭套等拆出來洗。把太陽下曬乾的床單鋪好之後,總是忍不住馬上趴到床上,把臉和鼻緊貼在床單上,聞一聞混合著香噴噴洗衣粉和陽光味道的床單,所有不快感覺,便漸漸消散在床單的味道裡。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眼皮漸漸下垂,心裡想的,就是好好睡個覺,有什麼要煩的,就明天再說吧!

另一個讓一般人無法抗拒的味道,是咖啡的香味。咖啡的味道,像魔法,可以讓人深深迷戀。每次逛街,經過咖啡館,聞到店裡鮮煮咖啡飄散出來的香味,即使不渴、不累、沒喝咖啡的打算,但雙腳還是會被牽引著往咖啡館走進去。我不是那種有咖啡癮,每天都非要有一兩杯咖啡下肚的人,但我特別喜歡咖啡的味道。甚至可以說,我享受咖啡的香味,甚於把咖啡喝下肚的感覺。每次坐在滿室咖啡香的咖啡館裡,聞著手中的熱咖啡,心中都會充塞著莫名的歡愉、輕鬆感覺。

除了咖啡,食物的味道,也讓人感覺快樂。食物當中,我最喜歡的是烘麵包和蛋糕的味道。也說不出什麼理由,我想是麵粉和奶油的香味,讓人感覺溫暖吧!幾年前到巴黎旅行,住在一間不起眼的小酒店,但那裡的牛角麵包,卻讓我至今難忘。每天早上,坐在酒店的小小餐廳裡,總可以聞到只有一牆之隔的廚房裡烤麵包的香味。每次廚房門一開,香味馬上轉濃,接著就見侍者從門後走出來,手上一托盤滿滿的,是誘人的金黃色牛角麵包。我在那酒店住了五天,吃了足足五天的牛角麵包,卻一點也不覺得膩,反而是至今仍對那柔軟、充滿奶油香的牛角麵包念念不忘。

離開巴黎之後,一直對這城市懷念不已。總覺得之所以對巴黎如此眷念,除了因為那城市的萬種風情,也因為每個清晨的麵包奶油香味,所賦予的濃濃幸福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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